白鸟飞烟

酷爱大白话的蹲角落发霉比赛选手

【陀太陀】激情乱打

太宰治不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喜欢他。这不仅仅是因为阵营的不同。
太宰治无法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把自己提升到世界以外的位置来判决生死的行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对太宰治在这个世界中寻找意义的行为无法认同。
两人把彼此当作不可理喻的人,又不约而同地把对方当作最终的障碍——就在相遇那刻,他们已经看见命运在远处埋下了伏笔。

太宰治接到首领的召回,包袱款款地离开俄罗斯那天,春雨终于来了。
新生的叶子被雨滴打得垂了下来,在俄罗斯灰蒙蒙的天空下,像是长出了一团团嫩绿的云。

陀思妥耶夫斯基专门抽出空来送他上机。太宰治在踏上铁楼梯的第一个阶梯时转过了头,就看见那个一身白的魔人突兀的站在机场上,远远地看着他。
几个穿着橙色制服的机务人员匆匆从他身边跑过,似乎没有看见那个与忙碌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有那么一秒,太宰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或许是和这个斗了这么久的人道个别,或许是继续嘲笑他还是死守着所谓理想钻在地下活动,亦或许是告诉他那天的红菜汤其实还不错。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那人最多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张合,根本听不清内容。于是他放下手中的行李,形式性地朝那边挥了一下。
在后面的乘客出声催促之前,太宰治重新提起行李,向前走去。

在走到楼梯最顶端的时候,他再一次回了头。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于是太宰治笑了笑。他调转头,逆着人流和不住的抱怨声快步下了楼梯,几个不明所以的属下也跟着他跑了下来。

“太宰先生?为什么……”
“我原本期望你们能有点悟性,现在发现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啊。”太宰治说,“这架飞机已经不安全了,回去之后必须彻查驻外人员的名单。把吃里扒外的家伙处分掉。”

一小时后,太宰治连同他的属下换了一身装扮,从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线人手里接过新的机票。二人的手指相触那刻,太宰治看见对方的手顿了顿——随后,他听到线人短促地哼笑了一声。
太宰治恍然大悟,又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黑手党的干部抬起头,带着一顶鸭舌帽的魔人对他露出了然的微笑。
太宰治身后立时响起了保险栓打开的声音。他的属下如临大敌地举起枪,瞄准了死屋之鼠的首领。
太宰治没有笑,他只是眨眨眼,平静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机票,在乔装打扮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眼前晃了晃,略带愉快地看着笑容从那人脸上消失。

于是他说:“您来猜猜,我手中还有多少张机票呢……老鼠先生?”

——太宰治不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喜欢他。

【陀太陀】现实(一)

俄罗斯最广为人知的菜品莫过于红菜汤。搭配上好的面包,蔬菜的辛辣与酸味交缠着在舌尖起舞,加以半遮半掩的甜味作为丰富口味的点缀。正如每一样普及甚广的菜式一般,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方,再加之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对于红菜汤最好的做法至今众说纷纭,并无一个统一的标准。

“所以,”陀思妥耶夫斯基又舀起了半勺汤汁送入口中,等到那浓重的味道在口中完全消散后,才慢条斯理地接上之前未完的话语。
“这家的口味,您觉得如何?”

坐在他对面的人是同样的半大少年,面前也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色浓汤。但与穿着白衣、坐姿端正的魔人不同,他身披黑色的西装大衣,一只脚搁在旁边的花坛上,以一个放松的姿势半靠着桌子。
陀思妥耶夫斯基发问时,少年正百无聊赖地用勺子在碗中胡乱划着,荡出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这个嘛,我觉得还行吧。倒是费佳,你很喜欢俄式红菜汤的辣味?”

“唔,这么明显么。”陀思妥耶夫斯基低下眼眸,凝视着汤中浮浮沉沉的红色块状蔬菜。
半晌后,他拿起勺子微一用力,土豆块就轻易地被锋利的金属一分为二。
这可比切割肌肉要轻松,他想。

“哎呀呀,说起来,我们好像曾经讨论过这个话题。”太宰治笑笑,对他的感叹避而不谈,轻巧地将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

“是的。我记得是在……第三次见面的时候。”
但那时的气氛可没有现在那么平静。陀思妥耶夫斯基犹豫片刻,吞下了这后半句话。

彼时的太宰正半只脚试探地迈进异国的圈子中,通过更换身份在不同组织的外围周旋。那个不说顺风顺水、也是少遇阻碍的少年,却在进入死屋之鼠时被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语叫破了身份,费了一番功夫讨价还价才将事情压下去。
太宰治至今为止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要说不记仇那是骗人的。但死屋之鼠虽然核心人员稀少,手却伸得极长,与各个组织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远非一个外国的组织干部能够轻易干涉。

尽管如此,之后在不同的地方与魔人碰面时,太宰总要想方设法地顺手制造点障碍。虽然没有成功让人栽个大跟头,但少不得令人烦躁一番。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已经习惯了每每在人群中与太宰治眼神相接后,都会渡过一个不那么平静的夜晚。

其中局势最紧张的一次,是太宰治主动约“死屋之鼠的首领”出来下象棋。陀思妥耶夫斯基对这个奇怪的要求欣然接受,并且准时在约好的地点露面,却不想从下午两点钟等到华灯初上,坐在小咖啡馆中看完了整整一场小雪。待得羞答答的月亮从云后露出一点尖,太宰治才姗姗来迟。
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生气,事实上他也很少生气,因为要对付太宰治的话,暴跳如雷反而落了下乘。
他雇佣了一群中立的豺狼,把太宰治暗中的棋子逼到了明面。这是一个毫不遮掩的陷阱,但太宰治只能跳下去。如果不在那个时刻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的话,北国的一群饿兽定会蜂拥而上,把这个手握诸多武器和情报的“商人”啃噬干净;他只能选择将身份暴露出来,同时也宣告着潜入计划的终结。

——TBC——

山丁【高三】:

【果陀甜品屋】【新年送祝福】

感谢全体参与人员!召唤鸣谢!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还能愉快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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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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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咫 @智障八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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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余  @由余
堂深 @白鸟飞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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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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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开始的日子里,陀思妥耶夫斯基与修女嬷嬷相处的时间非常少。
她似乎十分忙碌,总是在晚饭前一个人出门,直到半夜男孩才会被她开门的声音吵醒。听着她在外面响动非常大地走来走去,总要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不用出门时,她就会在桌子上点一盏灯,执一根鹅毛笔,坐在闪烁的灯火旁写信。灯火照亮了她的眼睛,也柔软了她冷硬的神情。修女嬷嬷的信好像永远也写不完,但却很少有收到回信。
他这时总会主动地坐得很远,安静地读着书,从不试图去展现身为一个孩子的好奇心。


偶尔,心血来潮的修女嬷嬷会亲自为他解读圣经。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被岁月粗糙了的手指逐一点过那泛黄的书页。诺亚方舟、巴别塔、索多玛、雅各、摩西……
在她粗哑而虔诚的声音里,星辰万物都在神的操控下有秩序地运转,信徒与不信者的故事一幕幕展开,又陆续走向终结,让位给主所属意的、自新的地方行来的人,由另一只手拉开新的帷幕。
男孩眯着眼睛,看着她呼出的蒙蒙白雾逐渐弥散、消隐。
冬天的家具都格外的冷,光凭人的体温根本无法将其温暖起来。住处并不是没有壁炉,但那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唯一能做决定的主人也丝毫没有使用它的意思。于是寒夜呼啸的风声中,陀思妥耶夫斯基抱着膝盖,披着御寒的披风坐在椅子上,蜷缩成一个白色的毛绒团。他的神情从不随着故事发展而改变,永远只是安静地听着白日里已经读过一遍的故事在她的口中诠释出全新的意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在故事结束之后,修女嬷嬷总要以一句相同的话作为结尾:“异能者是不属于这里的,既不能上天堂,也不能下地狱——他们破坏了世界的平衡。”
陀思妥耶夫斯基从不针对修女嬷嬷的言语提出疑问。他深知一旦他对她的观念有了什么质疑,迎接他的必然不会是好声好气的解释,甚至这个唯一能够学习的途径也会就此对他关闭。
只因为他是一名异能者。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男孩总是谨慎地保持沉默,注视着她的眼睛。
费奥多尔无数次注视过这双灰蓝色的瞳眸。很明显地,这眼珠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混浊,但那并不是一潭死水——恰恰相反,那浑浊的晶体后面似乎还藏着一点怎么也熄不掉的火苗,而其中跳动着的恶意,每在此刻就犹为明显。
对于费奥多尔来说,火苗的来源并不是很难猜到。修女嬷嬷毫无掩盖仇恨的意思。或许是她自己,或许是她的亲朋好友,能够制造这种感情的事件几乎每一天都在以不同方式上演。男孩对她的故事没有兴趣。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长时间。他清醒地看到此时的和平背后的深渊,可他不知道修女嬷嬷的“善心”会在什么时刻、什么契机下消失,所以在跟着她学习和生活的同时,他一直在暗中准备。
但这生活以一种他从未预想过的方式结束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夏日。张牙舞爪的寒冬早已被驱逐到那更北的极地,鲜花和草木重新夺回了它们的领地,在阳光与雨露之中肆意生长。教堂附近繁花似锦,有不少住的近的姑娘会来这儿采些花束,到街上叫卖。在祷告结束后,这些活泼的女孩子们尤其喜欢聚在一起,远远地观察正在读书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身上早就看不到从前那个狼狈的孩子的影子,而眉目间“魔人”那迷惑人的轮廓已经初见端倪。

但陀思妥耶夫斯基从来就没有对她们的行为作出过什么反应。他一直专心致志地读着手上的书,任周围再怎么喧闹也无动于衷。直到修女嬷嬷送走了最后一个信徒,大门轰然关闭,他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抬起头,又仿若一个好奇的孩子那样,歪着头,不带恶意地打量着祷告席的最前排。
那儿还坐着一个男人,从这个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男孩注意到,自从祷告开始,他就直挺挺地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去帮我拿那张书签,费佳。”站在门口的修女嬷嬷走了过来。她垂下眼睛,淡淡地朝还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吩咐了一句。
陀思妥耶夫斯基应了一声,收起书,从座位上站起来,以平稳的步伐走进了房间。

他并没有到书桌或者柜子上去寻找所谓的“那张书签”,而是熟门熟路的钻进了那个积灰的壁炉。他眯着眼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片,于是将它抽了出来。那是一片镂空的书签,被做成了塔罗牌“世界”的样式。
机关无声地开启了,他的左手边出现了一个仅供一人藏身的小洞。
费奥多尔略微犹豫了一下,没有立时进入,转而在另一面墙上抽出了几块松动的砖块。他的动作很快,不久就制造出了一个只有孩子能弯身通过的洞口。几声清脆的鸟鸣传了进来,男孩望了一眼绿色的草地,没有再迟疑,转身钻进了小洞。
他摸索着按下墙角的开关,机关便如他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关闭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机关门的边角透出了些许微光。
他放轻了呼吸,等待着。

长久的静寂后,老旧的木门被嘎吱推开。费奥多尔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来人在房间里走走停停,直到壁炉旁边站住。男孩隐约听到他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接着,声音又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男孩没有动,而他的思绪漫无边际地发散了开来。他好奇为什么修女嬷嬷发现他动过这个地方,他肯定自己很好地将痕迹消除了。他更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提醒自己避开,在她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轻轻地咬起了指甲。

以一种蜷缩的姿态,男孩的肢体仍被禁锢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在他的手脚已经开始感到僵硬麻木的时候,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那声音就在壁炉旁边。他镇静地听着那人在房间里绕了个圈,随后粗暴地在那儿翻箱倒柜,最终气馁似的、重重关上了房门。

男孩依然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第四次脚步声远去很久后,他才确认自己已经躲过了危险,离开了藏身之处。
房间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小件的物品散落得到处都是,每个柜子的门都大开着,原本放在桌上的那个陶瓷花瓶被摔得粉碎,甚至连墙上马戏团的海报都被泄愤似地划烂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了眼海报上嘻笑的小丑,平静地绕开那一地狼藉,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教堂中只回响着一人的脚步声。夏日午后的阳光穿过玫瑰花窗,斑驳地洒在讲道桌上。修女嬷嬷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手中还拿着那本陀思妥耶夫斯基常读的《圣经》。
他走上前去。对着她的眼睛端详了片刻之后,男孩试探性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如同陡然失去了平衡一样,那具瘦小的躯体轰然倒塌,男孩听到了从她喉咙中发出的、与其他濒死之人别无二致的声音。

教堂屋顶的壁画上,无知无觉的天使依然以一种肃穆的姿态手捧鲜花,庆贺耶稣的诞生。在它们的脚下,在没有丝毫温暖的冰冷的地板上,一个受尽苦难的女人挣扎着咽了气。
陀思妥耶夫斯基低下头,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随后,他半跪下来,轻轻地拂过她的面庞,帮忙合上了她的眼睛——嬷嬷终于像是安静地睡着了。尽管没有死前的忏悔,这个教徒还是去向了她该去的地方,等候着最终的审判。

“愿神保佑您得偿所愿,”男孩站起来,依然看着她的尸体,心平气和地说,“伊勒娃。”

来祷告的人总是把她叫作“那个修女”,或是“那个嬷嬷”,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她的名字了。


——END——

童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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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天气犹为晴朗,明月肆无忌惮地散发出光辉,众星隐耀。
费奥多尔的反应很快,在一瞬间的怔愣后,他迅速地脸朝下趴在地上,将头埋在臂弯中,假作已经没了声息。他感觉到积雪在他鼻间的热气中慢慢消融——这没有关系,那个女人不会走过来查看的,她只会觉得刚才的动作是一个孩子临死前的挣扎。费奥多尔见过许多这样自傲的人,他们手握力量的权杖,张狂而无畏无惧,不在乎也不注意底下人的“小把戏”。
他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变冷,先是裸露在外的部分,然后又扩散到四肢。那个女人听起来是笑累了,没有再发出那种刺耳的声音,而是轻轻地哼着费奥多尔没有听过的摇篮曲。打斗的声音已经渐渐停止了,只剩下几个幸存者微弱的喘息声。轻柔的乐声飘荡在小巷中,他仔细地听着,辨认出一点破碎的音节,好像是“луна”与“звезды”,是很常见的歌词——
兀地,费奥多尔听到了一点不同的声音。是积雪被压下的、十分微小的声响。

这也许是个转机。男孩冷静地想到。

他侧耳细听,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但女人似乎毫无察觉。倏地,歌声戛然而止,女人好像警惕地喊了一句“是谁”,但那个尾音尚未吐出就被咽回去了。费奥多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了濒死之人从喉咙中发出的“嗬嗬”声。男孩记忆中他只听过一两次那个声音,就在上周,这条街上的一个女孩子“摸”到了一个异能者的身上,下一秒就软倒了下去,痛苦地挣扎着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这样可怕的声音。
男孩子没有抬头。他无法确定来人是天使,还是更加可怕的恶魔。

“我知道还有人活着。”

出乎他意料的,来人开了口。那是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点费奥多尔从没有听过的口音,她也许是从东部来的——他琢磨着,没有动,但他听到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我只能带一个幸运的小家伙离开。”那人第二次开口,带了点愉快的意味在里面,“你们可以谦让——虽然我想这里的小家伙应该不大可能会这种东西——或者分出一个胜负来。反正以你们的伤势,待在这雪地里也活不了多久,对吧?”

费奥多尔无声地笑了。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听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间杂着几声痛呼,最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一个喘息的声音。于是他尽量小心地爬了起来——很幸运,那个孩子正在摇摇晃晃地朝小巷口走去——费奥多尔避开一切可以发出声响的事物,屏住呼吸,接近了他。他同时也看见了那个来人,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左脸有一颗十分醒目的痔,眼角布满了皱纹。这个老嬷嬷身材瘦削矮小,头发花白,几乎要与身后的雪地融为一体。她肯定看见了费奥多尔的动作,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胳膊,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费奥多尔站到了那个孩子的背后。他轻柔地拍了一下那个孩子的肩膀,看见他狼狈地转过头来,看见他惊慌又虚弱的脸庞,于是带着一点悲悯的,费奥多尔抚上了他的眉心。
那个孩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男孩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小巷口。几步之外的那个老嬷嬷直起了身,正用一种复杂的眼光打量着他。
“我想,您应该带我走。”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出来的颤抖。
“我应该带你走。”她咀嚼着这几个词,又重复了一遍,“我应该带你走。那么,小异能者,走吧。”
她转过头,没有再看一眼身后跌跌撞撞地跟上来的小男孩,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她带费奥多尔回了教堂,让费奥多尔叫她“女士”,但来祷告的人总是把她叫作“那个修女”,或是“那个嬷嬷”。她在周边有着出了名的好名声,但只有两个人知道,她还是一个杀手——异能者杀手。

“您究竟为什么会把我带回来呢?”
在送走那批听完故事的人后,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一次向修女嬷嬷提出了这个问题。他放下了一直拿在手中的书,平静的神情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我说了,我会带一个幸运的人离开。”
嬷嬷粗暴地答道,不再理会坐在那儿的男孩,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色大衣,披在身上。她推开门,风雪便呼啸着扑了进来,打在那布满沟壑的脸上。随着老旧的木门一声呻吟,风雪再一次被阻挡在了外头,又剩下一室的寂静。

—TBC—

童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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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修女嬷嬷会在几个人面前逗着八九岁的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小小个的、在座椅里蜷成一团的孩子总是先放下书,沉默地将指尖点在唇上,思索片刻再摇摇头,随后就听到人感叹:“小孩子果然不记事。”
费奥多尔没有告诉任过何人自己还记得,有时梦中也会浮现一些与教堂格格不入的场景。黄色瞳孔的凶恶野猫冷不丁地就会给人一爪子,黑暗偏僻的小巷里有无数双抢食的手,瘦削脸庞上充满贪婪的眼睛亮得怕人。他还记得落了雪后的大街白得晃眼,盯久了眼前会浮现粉红色的幻觉,随着雪越积越厚,寒气会渗透进每一个墙缝,很多孩子甚至被冻掉了脚趾。
有一年的冬天异常地寒冷,他吃掉了储藏起来的所有粮食,缩在废弃仓库的角落用搜罗来的报纸裹紧了全身,冻得嘴唇青紫、两眼发黑,却也挨到了回暖,勉强逃过一劫——咳嗽的毛病好像就是那时开始的。

第一次来教堂祷告的人总是会向修女嬷嬷问起费奥尔多。他们向那病弱又乖巧的小孩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装模作样地在胸前画个不那么标准的十字,修女嬷嬷就会对他们讲述自己如何在一个晴朗的星期一早上发现这个可怜的孩子,又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如何善良地把他抱进教堂,给他喂热水,又发现这个孩子是多么的敬仰全能的主,所以自己才发了善心、将他留了下来。
费奥多尔在旁边听了这个故事一遍又一遍,每当那些人开始赞叹修女嬷嬷的善良时,沉静的孩子便会不动声色地捂上嘴,遮掩住讥讽的笑容。
因为他遇见修女嬷嬷,既不是在一个晴朗的周一,也不是什么教堂门口——

准确地说,那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礼拜日。
孩子们集聚的小巷虽然偏僻,但也不是毫无人迹。偶尔会有精心打扮的漂亮姑娘经过,掩着嘴小小声地惊呼这里的脏乱,再加紧脚步远离这片区域。
那天经过的一个姑娘却和她们不太一样,她没有提起她精致的裙摆生怕沾上地面的污水,而是温柔地从提包中取出一袋糖果,一个一个地分给一拥而上的孩子们,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怜悯。费奥多尔也趁乱抢到了一颗,他攥着那颗珍贵的糖果,赶着还没引起骚乱之时躲到了大孩子们看不到的角落,窸窸窣窣地剥开透明的糖纸,将澄色的圆块握在手心。他正准备把糖果放进嘴里,又倏忽停止了。
他摸到了一个很小的缺口。
费奥多尔复又把糖果放在手心,凑近了仔细端量。那是一个针眼。他回想起那个怜悯的神情,于是拍拍一直可怜巴巴地瑟缩在一旁的小女孩,将糖果递给了她。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是……是给我的吗?”
面色苍白的男孩子露出了一个默认似的笑容,看着她迫不及待地把糖果塞进嘴中,露出梦幻般的幸福神情。

那天晚上,费奥多尔迷蒙着眼睛即将入睡时,听到了肢体碰撞的声音。他起先以为是哪个来这藏污纳垢的区域快活的男女——这样的人并不少,他们通常是年幼的小偷最好的下手对象——但随后,他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那是人发出的、如野兽一般尖锐的嘶吼。
小男孩咬着指甲斟酌片刻,最后还是谨慎地拨开身上的报纸,从自己用砖块堆成的藏身之处探出头来——
他被迎面而来的重物压住了。

慌乱中费奥多尔还是看清了,倒下的是上午那个瑟缩的女孩子,她温热的身体压在他身上,费奥尔多摸到了一手的滑腻。他努力地推开身上压着的人,从她身下滚出来,看见自己满手熟悉的殷红,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那是血。他屏住呼吸,抬起了头,看到摇摇晃晃地远离的男孩子的背影,看到月光下三三两两扭打在一起、尖叫着的孩子们,看到那个美丽的好心小姐靠在墙上看戏似的咯咯直笑。
他看到她脚下拉得长长的、属于恶魔的影子。

—TBC—

国际象棋

读前必阅:
①陀太陀
②文中有大量捏造,请谨慎食用。

冬夜,太宰治拐出卡尔马克思大街,走到了安哥拉河畔。

俄罗斯的冬天无疑是寒冷的,没有多少想不开的人会在这时候外出,街边只有一家小咖啡馆还亮着灯,灯泡忽明忽暗的。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雪,路边的积雪还没被清扫干净,但现在天气已经完全放晴了,月亮羞涩地躲在一片残云后,半遮半掩地露出一点尖。繁星若河。
呼啸的夜风不知何时平息了,空气中隐约飘来一缕松香——太宰治仔细辨认了一下,嗅出一点熟悉的横滨水草的气味。不冻河上常年飘浮着一层薄雾,富有异国风情的建筑伫立在旁,令整个河岸都笼罩在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中。

夜色中,咖啡馆的破旧招牌闪烁着三色光。在那下面,在白色栏杆围成的小院子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蜷缩在座位上。太宰治走近,看到了那顶熟悉的白色长绒帽。往下看,墨色披肩上落了几点还未融化的雪粒,异常显眼。
那人面前的圆桌上摆着一个木制国际象棋棋盘,黑白棋子井然有序地排列其上。太宰治看了一眼,是一个残局。于是他拉开桌对面的另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椅腿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喀喇”声。

“你对这种简单的东西感兴趣?”
他随意地捻起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

“偶尔有点休养身心的爱好也不错。”陀思妥耶夫斯基意有所指地答道,“毕竟最近出了点小骚乱。”

太宰治把手中的兵放到了棋盘上:“我谨代表港口黑手党表示衷心的慰问。”

棋盘对面的人似笑非笑地挪动了棋子:“承您吉言。我恰好听闻贵方也不太平静,看来北国的寒风并不能吹熄那些蠢蠢欲动的火苗——愿神亦能保佑您。”

太宰治并不应答,只是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棋盘。半晌,他终于判断出了局面,移动了一个马:“无妨。凡是胆敢侵犯黑手党之威名的宵小,都将被彻底摧毁。”

“哈——”
俄罗斯人笑了起来,轻巧地打了一个响指。刹那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的夜晚,原本黑暗的半边街道灯火通明,全副武装的部队自民居中涌出。太宰治认得那种装束,是国际雇佣兵,一群只认钱的豺狼。
陀思妥耶夫斯基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将军。”

“是吗?”
随着太宰治的话音落下,一批人举着枪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悄声无息地从街道另一方向走来。从他们的装备可以看出,那是黑手党的精锐部队。
太宰治轻轻挪动了一下棋子,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向陀思妥耶夫斯基。他青涩的眉眼中无端透出一点肃杀,茶色瞳孔中倒映着俄罗斯人依然在微笑的脸庞。

“明明是逼和了啊。”

“失策了。”
午后和煦的阳光照在榻榻米上,陀思妥耶夫斯基端坐在光影的分界线中,喃喃地垂下眼眸。他的半边面容隐匿于黑暗里,教人看不真切,宛若裁决罪恶的无情神祗。
“这是第二次了吧。”

“没错,我偶尔也能反将一军呢。”
太宰治穿着米色大衣,嘴中叼着一根草——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室内找到这种东西的——懒洋洋地换了一个姿势,望了一眼对方脚腕上的镣铐:“过得怎么样,在特务科?”

“如果你是真心想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那我要重新评价你了。”
他并没带有故乡浓重的口音,出口的日语标准悦耳。太宰治不禁联想到多年以前在俄罗斯冬日吃到的爽脆多汁的苹果,冰冷而甜蜜,就像面前的人给他的感觉一样——致命的苹果。

太宰治笑了,漫不经心地向后一靠,目光投向洁白的天花板:“那么,你是在等第三方的棋子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停顿片刻,报以同样的微笑:“就算知道,你现在又能怎么样呢……武 装 侦 探 社的太宰治。”

茶室又重新陷入了沉默,太宰治盯着那飘浮在阳光中的尘埃,目送它们以极缓的速度落在棋盘上。但这沉默并未发酵开来,因为敲门声很快就响起了——这是在太宰治意料之外的,他猛地起身,望向了那个人。

费奥多尔仍然在笑。

灵感来自原著中太宰的话:“象棋和围棋之类都太简单太无聊了。你有什么推荐吗?”
一开始本来打算找个经典残局搬上去的,但根本不了解国际象棋的我一看到棋谱那堆字母就傻眼了……还好最后坚强地写了下来。

最后一个小剧场:
太宰看到了陀思。
太宰转身走了。
全文完。

初见

*陀太陀
*有很多捏造,请谨慎食用

太宰治将武器商人的身份证明递了出去,在俄罗斯人的引导下走进了屋子。经过一个漫长的下坡,经过带有冰冷水汽的青苔,经过从缝隙角落渗出雾气的墙壁——他甚至有闲裕调笑了一番此处与地下监牢的相似之处,不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终,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带路的人对太宰礼貌性地半鞠了躬,就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消隐在浓重的黑暗中。

太宰治环顾四周。
阴影中隐蔽的摄像头、有不易察觉的撕裂痕迹的苔藓、还有……
他敲了敲那处墙壁。空心的,是盗贼一贯的作风。

“不愧是地下的鼠辈啊。”他自顾自地感叹了一句,紧接着就被自己的用词逗笑了。
那么,最大的那只老鼠——

维持着那轻松的笑容,太宰治绷紧了弦,转过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啪嗒。
太宰治踩到了一滩血渍上。

血流是从一具尸体身下蔓延过来的,一个与带路人穿着相同服饰的人正在把尸体拖走。
一个带着白绒帽的男人正倚坐在桌旁,他的长发垂在额前,神情淡漠,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用他那无机质的瞳眸望了过来。

“这就是死屋之鼠的待客之道吗?”太宰问道。
“这就是死屋之鼠的待客之道。”那人站了起来,吃吃地笑道,“欢迎,我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死屋之鼠的首领。很高兴见到您,来自异国黑手党的客人。”

太宰盯着他看了几秒,也笑了:“我是太宰。太宰治。”

红的血,黑的发,白的人。
——这是死屋之鼠首领与黑手党外派干部的第一次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