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飞烟

酷爱大白话的蹲角落发霉比赛选手

腾讯3389303551
请和我扩列,我好无聊

梦境

*太中
*有私设
*死亡情节预警

太宰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反常地没有缠上绷带,而是套着一件清爽的、白底绿图案的短袖上衣,闻起来还有点洗衣粉的清香。再配上他身上黑色的裤子,与用水打湿了撩到脑后的头发,赫然是一副学生打扮。
而且更加反常的是,此时的他正奋力蹬着一辆破旧的黄色单车,风一般地驰过横滨的大街小巷。

也许是因为在梦里,所以到处都没有人,连鸟儿也不见一只,清脆的车铃一路洒在空旷的街道上。廉价的白色耳机中,一个女人吚吚哑哑地唱着悠长的老调子,里头还不时闪过一阵不和谐的滋滋电流声。
他目标明确地停在了一家花店前面。这间花店没有挂招牌,也没有任何标识。外面的人只能看见那擦得透亮的玻璃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在橱窗后争奇斗艳的各色花卉。

太宰治状似潇洒地一把将那辆嘎吱乱响的破单车推到墙边,站到了门口时,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对那玻璃门后的事物升起了些微期待,以至于他的心脏都在荷尔蒙的驱使下砰砰乱跳起来。但他也并没有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而是又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清了清嗓子,一边推开门一边开口道:“——”

下一秒,太宰治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按下过于吵闹的闹铃后,他只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就把梦中的情景抛在了脑后。清醒后的少年从床上坐了起来,娴熟地把新绷带缠上赤裸的臂膊,再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紧紧地贴住胸膛,俨然就是黑手党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最年轻的干部。

拉开窗帘后,七点钟熹微的晨光洒满了整个房间。他走进洗手间,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就着冰凉的流水,仔细地清理掉指甲缝中的一点红褐色的血块。
——昨天夜晚的任务实在是闹得太晚了,偏偏他还要负责把呼呼大睡的搭档送回据点,不得不为此缩短了自己睡前的清理时间,以致于不慎在手上留下了一点残余的痕迹。

太宰治注视着凝固的血块被水流裹挟着、打着转冲入通向大海的肮脏的下水道时,不知为何,竟然升起了一点艳羡之情。
在同龄青年尚且无忧无虑地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太宰治已经混迹于血肉与金钱一同挥洒的世界中。他并非不能选择那一条正常而安全的路线,但那条路实在太过直接,一眼就望得到头,反而带给了他更大的迷茫。太宰治看不出,沿着路标走下去的意义到底为何。
可当他另辟蹊径,拐上了这条没有路灯的岔路时,他却失望地发现这条路只保有表面上的神秘,那尽头依然是一眼就能望见的,甚至比之前的那条路还要狭窄。
尽管目能所及的选择只剩下灭亡一途,太宰治还是暂且坚持站立在这条熙熙攘攘的道路上,没有放弃希望。但当他看着这无知无觉的血块奔向它最终的坟墓时,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干部大人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与里头那个人相视一笑,随后哼着自己胡编的走调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卧室。

时隔一周的星期二上午,中原中也站在顶层的首领办公室中,一丝不苟地朝办公桌后的森欧外行了一个脱帽礼。
“中也君。”森欧外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十指交叉,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双黑从今天开始就解散了,芥川暂时移交到你组下。”
“是。”
“另外,我希望你能讲述一下那一天你所见的太宰君——务必详细。”

中原中也思考片刻,开口道:“那天早上的时候,我是在街上遇到他的。”

那天凌晨时下了一点小雨,所以地面还残留着一点水痕。
当中原中也走向事务所大楼的时候,他看见了本应该待在办公室的那个搭档——他正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在人行道上左蹦右跳,惹得经过的路人纷纷对他行注目礼。

这并不令人意外。在中原中也看来,太宰治就是那种上一秒还在嬉皮笑脸地开一个冷笑话,下一秒就能以最大的恶意讽刺他人的人,他与人和谐相处的时间稀少得可怜。
自从遇见太宰治后,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迟早要衰老十岁。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绝对会绕到另一条更远的路以便不和这家伙打交道。但为了防止“有人认出这个家伙是通缉令上的一员,进而彻底败坏港口黑手党的形象”这一灾难发生,他还是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太宰……你在干什么?”

“跳格子。”太宰治头也不回地答道,“只能落到红色的格子上,踩一个加五分,踩到一个白色格子上倒扣十分。哦,对了,如果踩到上面还有水的红格子要倒扣三分。”

“……我对你的游戏规则一点兴趣也没有。你给我听着,太宰。如果这是休息日的话,不管你是去玩自杀还是在这里跳格子我都不会来理你,因为光是遇见你就已经让我的心情够糟糕了。”中原中也抱着手臂,拧着眉,近乎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但很不幸的,今天是工作日——你的任务呢?”

“总是工作工作的会秃顶的啊,中也。”
“哈?不干正事,总是沉溺于自杀性行为,这会让你更快秃顶的吧,混蛋太宰。”
“自杀会导致秃顶……?看来中也你对自己的未来很好地做过研究嘛,你那顶滑稽的帽子果然是为以后准备的吧。”
太宰治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的声音中满是戏谑的笑意,但当他半转过身子来时,中原中也只看见了他平静无波的面容。那双鸢色的眼睛中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完整地倒映出中原中也自己的身影。

“要不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斗殴……不对,我就不应该和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搭话。
中原中也闭了闭眼睛,不想再和他废话。他径自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所以我吓唬他,要是再在那里玩那个游戏,我就报告给您……虽然我不会真的打扰您,他还是跟着我一起走了。”
中原中也难得有点心虚,一边回忆一边观察首领的反应。见森先生并没有什么表示,他就快速揭过了这一段,讲了下去。
“那天我再一次见到他,是在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

彼时中原中也刚和下属喝完酒,带着点醉意慢悠悠地开车回家。他没有打开车载空调,而是把车窗全都敞开了。夏日凉爽的夜风穿过整辆车,伴着引擎的共鸣,令中原中也整个人都沉浸在舒适的夏夜中。
从喝酒的地方到中原中也住的地方,恰好要经过太宰治的住处。中原中也在一个拐弯处打过方向盘,就看到一个人影立在太宰家门口的路灯下。

等车开近了,中原中也才敢确认那真的是太宰那家伙。
那个人难得地在嘴里叼了根香烟,红色的火星在烟雾缭绕中时隐时现。车靠近他时,他早听到引擎声,已经转过了身来,注视着中原中也从车窗中探出半个头来。
“喂,你大晚上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中原中也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句话。话音刚落时他就心知不妙,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一旦好奇心被明晃晃地摆在这个混蛋面前,有大概率此生都得不到满足了。
他看着太宰治把香烟从口中拿出,笑眯眯地道∶“你猜?”

果然。
中原中也烦躁地嗤了一声,不打算再做无用的追问:“不想说就算了,你继续在这站着吧……别忘了明天还有个新任务,首领让我们准时到。”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话:“明天见。”

太宰治无谓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没有接话的意思——这在中原中也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太宰治是首领一手扶持起来的,从格斗到学问都是森先生亲自教授。
但是他也知道,首领悉心教导了太宰治学生对老师之礼、后辈对前辈之礼、下属对上级之礼,却没有教给他老师对学生之礼、前辈对后辈之礼、上级对下属之礼——更没有对同伴之礼。 
更糟糕的是,太宰的天才也使他有资本对每个不如他的人无礼,以至于所有人对他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

正是因为怀抱着这样的看法,所以太宰治随即的动作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个人居然扔掉手上的香烟,朝着车窗弯下了腰。
他在中原中也的额上落下了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轻飘飘的吻。

中原中也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从这个角度,坐在车里的人只能看到太宰治的苍白的脖颈与胸口。在他眼前,太宰治的喉结正随着那个弯下腰的动作微微突起。与此同时,中原中也还嗅到了一股混杂着淡淡酒气的烟草味,复杂得好像眼前的这个人——但那股味道很快就远去了,短暂得如同这个蜻蜓点水的吻。

“那么,晚安啦。”
太宰治那轻佻的腔调与这个亲吻前的别无二致。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将地上的烟头踩灭,径自转身走入了屋门,没有再看中原中也一眼。

这时,一只莽撞的虫子从大开的车窗冲入,撞到了中原中也的手臂上。他觉得手臂有点痒,于是随手把虫子从臂上抹下,却感到手心一阵刺痛。翻过手来时,他才发现那是一只被车内灯光吸引而来的濒死的蜜蜂,已经失去了尖刺和内脏,正在中原中也的手上虚弱地爬动。
他不禁哂笑,不再去管额头上那一小片发烫的皮肤,而是拔下手臂上的毒刺,随手将蜜蜂弹出窗外,然后继续把车开上回家的路,却也忘记了问太宰治为什么他不说“明天见”。

“……提醒了他后,我就开车回到了家,听到那个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中原中也结束了这一段简短的叙述,恭敬地垂下了头,等待首领的下一个命令。
森鸥外依然是那副沉思的模样,半晌后才抬起头来,打破了空气中凝滞的沉寂:“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中原中也行了个礼,倒退出首领办公室,利落的脚步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在他小心地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门缝中又若有若无地飘出了一句话。
“你不必对此介怀。”

……是错觉吗?
中原中也皱起了眉,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慢上半分。但大步走向电梯的时候,他还是不经意地想起了一周前的一个奇怪的梦。
就在那个日子的前一天,他梦到自己站在一间花店中。

他敢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间花店,他的记忆中也没有类似的景象。在那个店里,他手中持着一束芬芳的蓝色的花,背对着玻璃门。夏日午后的暖阳把他脚下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中原中也还来不及辨认出自己身处何方,身后就突然响起了叮铃铃的风铃声。

他抱着一点好奇转过身,看见了一个茶褐色头发的男子。
有那么一瞬间,中原中也没有认出这个是他讨人厌的搭档,因为太宰治的打扮真的与他平常相差甚远。他身上没有缠着那些绷带,而是穿着一件湿透了的白色短袖上衣,头发也湿淋淋的,还在滴水。

“呀,中也。”那个一身狼狈的太宰治开口道,“选好花了吗?那就给我吧,我还要带着花小姐一起去投河呢。”

中原中也记得当时自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又抬头看了看太宰治。
梦中正是下午两点钟,玻璃门外的阳光太过刺眼,照得他不太看得清眼前的事物,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太宰治身上缠满了水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他衣服上的绿色图案。

中原中也突然觉得很厌烦,太宰治这家伙天天嚷着去实行他那个破自杀计划,却总是不见他进入成功女神的视野之中,甚至还搞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闹得Mafia里人尽皆知。
到现在,傻子都看得出他没有真的想寻死——这个祸害只会在这个世界上死皮赖脸地活着。

这么想着,他把手中的花一把扔在地上。
反正这是个梦,不是吗?

随着他的动作,蓝色的花瓣散落满地,突然冒出的几只蜜蜂嗡嗡地飞过来,绕着花瓣打转。一阵风吹过,不知来处的花瓣渐渐堆积。植物纤维朽烂的气息覆盖了阳光的味道,湛蓝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没过了太宰治的小腿,水草缠绕上他的脚踝,水面上缓缓漂来几只蜜蜂的残骸。
“去死吧,太宰。”他说。

“好啊。”那人笑着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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